“先前这边贪腐太严重,几桩大案惊动了朝堂。江南离京城相隔甚远,陛下鞭长莫及,有?些?事?……不是不查,是查了也未必能管得住。”
他说得?隐晦,但意思已经递到了,朝廷要对江南动手了,而且动的不只是几个人、几家铺子,是整个格局。
殷晚枝心中咯噔一下。
果然,钦差南下,漕运份额重分,她?先前只当?是例行巡视,如?今看?来,是朝廷早就定好的棋。
“商号那边,”顾逢舟顿了顿,目光在?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,“恐怕会有?调整。”
调整,这两个字说得?轻巧,可殷晚枝脑子里已经嗡了一声。
比钦差南下更重的消息是,商号北迁。
她?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这个词,前前朝也办过?这事?,把江南几大商号的总号迁到京城,说是便于管理,实则就是把命脉攥进朝廷手里。那政策存续时间太短,没成?功,阻力太大,江南世家联手抵制,最后不了了之。
可如?今朝廷再提这事?,显然不是心血来潮。
若真是北迁……那确实要准备。
殷晚枝垂下眼,把茶盏搁在?桌上,心里已经翻了好几番。漕运的盘子刚理清楚,旁支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,这又来一个更大的。
她?抬起头,看?了顾逢舟一眼。这人面上带着笑,语气不轻不重,像是只是在?叙旧,可说的每一个字都?沉甸甸的。
宋昱之靠在?椅背上,神色淡淡的,看?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何?时落地?”他问。
顾逢舟摇了摇头:“一时间落不定,但也不会拖太久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又低了几分,“这件事?,有?大人物在?办。圣旨已经下了,过?不了多久,你们便能见到。”
殷晚枝心里一动。
有?大人物。圣旨已下。
她?忽然想起白日里在?园中见到的那一幕,顾逢舟和萧行止并肩从假山后转出来,一前一后,像是同行许久。
她?当?时就觉得?奇怪,一个钦差大臣,一个总督幕僚,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,怎么会走在?一起?
现在?想来,萧行止恐怕知道得?比她?想象的要多得?多。
难怪他白日里问她?“没什么想问的”。
他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,甚至可能想告诉她?。
她?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?,茶已经凉了,涩味在?舌尖化开。
比钦差大臣还重,那岂不是皇亲国戚?
先前传的太子要来……不会是真的吧?
她?心里翻涌着,面上却分毫不显,只笑了笑,语气随意地试探了一句:“顾大人说的调整,莫非是从前没成?的事??”
顾逢舟看?了她?一眼,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,随即点了点头,笑道:“嫂夫人好眼力。”
就这一句,没再多说。
但殷晚枝已经明白了。
真的是北迁。
前前朝没办成?的事?,如?今朝廷又要办了。而且这次显然不只是说说而已,圣旨下了,大人物亲自?坐镇,江南的格局怕是要彻底变天了。
赵怀珠坐在?一旁,手里端着茶盏,耳朵却竖得?老高。
从方才起,这几人说的话她?就没怎么听懂。
什么“大变动”、什么“从前没成?的事?”、什么“大人物”,每个字她?都?认识,连在?一起却像天书,她?爹是武将,不爱弯绕,她?也是一脉相承,最怕的就是这种打哑谜的场面。
她?忍了又忍,终于没忍住,扯了扯顾逢舟的袖子:“表哥,你们在?说什么?什么大人物?什么北——”
“怀珠。”顾逢舟打断她?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,“你方才不是说想去放花灯?楼下已经备好了,你先去挑一盏。”
赵怀珠张了张嘴,想说她?还没问完,可对上表哥那副笑眯眯的模样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她?虽然年纪小,但不傻,表哥这表情分明是“别问了”。
她?“哦”了一声,乖乖站起身,临走时还回头看?了殷晚枝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茫然。
殷晚枝冲她?笑了笑,赵怀珠便也跟着笑了一下,提着裙摆蹬蹬蹬下楼去了。
脚步声远了,顾逢舟才收回目光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?。
“怀珠年纪小,有?些?事?还不懂。”他语气随意,像是在?替自?家表妹开脱,“她?爹是武将,直肠子,家里来往的也多是军中同僚,说话从不绕弯。她?跟着她?爹长大,最听不得?这种打哑谜的话。”
殷晚枝笑了笑:“赵小姐天真烂漫,是好事?。”
顾逢舟点了点头,没再接话。
楼梯口?又传来脚步声。
殷晚枝偏头看?去,赵怀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?楼下,上来的是几个丫鬟,端着果盘点心往桌上摆。
她?收回目光,正要继续方才的话题,余光却扫到窗外的

